隐性叙事：工业遗产景观再生中的设计表达理论建构

随着城市更新和乡村振兴战略的兴起，失活的工业遗产在国家的关注与大力支持下也开始被保护、更新与再利用。工业遗产景观作为工业遗产的价值再现，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和审美等多重价值。目前，在工业遗产景观再生的设计表达研究中，已有学者对其表达方法进行了深入研究，并为工业遗产景观的再生做出了重要的理论贡献。但由于相关研究方法的局限性，导致拥有高度原真性与潜在价值影响力的工业遗产景观未能在设计上被真正地深入还原与饱满表达。基于以上问题，通过构建隐性叙事的表达方法作为景观设计手段来解决工业遗产景观原真性未被深入挖掘与高度还原的核心问题，以激活工业遗产景观潜在的多重价值，实现工业遗产景观的高度再生，以期为工业遗产景观的再生设计表达提供新视角与新思路。

1 隐性进程的述评

自2002年起，申丹教授着力于研究与挖掘一种从头至尾与情节发展并肩前行、自成一体和独立运行的叙事进程，并于之后将其叙事进程定义为“隐性进程”(covert progression)[1]。“隐性进程”提出后，引起了国内外叙事学和文学研究领域的高度关注。在已有叙事学与文学领域的研究中，国外学者如莫蒂默(A.K.Mortimer)所界定的“第二故事”[2]、塞德里克·沃茨(Cedric Watts)提出的“隐性情节”[3]、凯莉·马什(Kelly Marsh)强调的“隐匿情节”[4]、艾伦(C.J.Allen)提出的“隐匿叙事”[5]、玛丽·罗尔伯杰(Mary Rohrberger)指出的深层意义[6]，以及中国学者张清华对“潜结构”“潜叙事”方面的研究[7]，虽然都从不同角度对文本进行了分析与解释，但都未脱离传统研究中情节发展这种单一的阐释框架。而申丹教授在研究中发现了情节发展背后存在的一股叙事暗流，并首创了“隐性进程”，以一种创新的精神建构了叙事学与文学研究领域中的一种新的阐释框架，并且补充与拓宽了相关理论建构。

中国知网收录了众多运用申丹教授提出的“隐性进程”理论分析作品的论文，作者包括张欣[8]、安帅[9]、杨蕾[10]等。也有国外学者运用申丹教授提出的“隐性进程”理论对长篇小说、戏剧和连环漫画[11]进行分析的论文，如波特·阿博特(H.Porter Abbott)[12]、雅各布·卢特(Jakob Lothe)[13]、凯莉·马什[14]等。诚然，申丹教授的开拓创新，不仅为叙事学相关领域的国内外学者提供了新的阐释作品框架，使相关学者均可运用其理论进行艺术作品研究，同时也为其他跨学科领域的研究提供了具有应用价值的创新思路。综上，“隐性进程”在小说、电影、连环画、戏剧中均有应用，但尚未被应用于景观叙事性表达研究中。因此，本文试图从申丹教授的“隐性进程”理论视角出发[15]，构建工业遗产景观叙事上的隐性进程叙事理论，进而更新、补充与丰富工业遗产景观的叙事理论框架。

2 隐性进程的内在运行机制

隐性进程的内在运行机制是由主题机制、组构机制、要素机制和传达机制共同构成的，分别决定了隐性进程的主题意义走向、结构序列编排、要素形象塑造和语义张力传达。隐性进程的有效运行需要在主题意义的统领下，通过编排具有微妙性的结构序列、塑造具有明确指向性的主客体要素形象、传达具有新叙事性的语义张力，共同建构具有深度艺术价值的隐性进程，最终作用于整个叙事文本的结构编排、语义密度与审美价值，使文本的叙事性表达更为饱满。

首先，在隐性进程的主题机制中，其主题意义展现出一种与显性进程相互补充或颠覆的走向，在意识形态上也会表现出不尽相同或相反的立场，甚至在是否符合社会道德与是否关注社会问题上也会出现大相径庭的态度，形成一种对主题意义具有补充性质的新分支或新的主题意义，以增加文本的矛盾冲突与审美价值，加深与丰富整个叙事文本的主题意义。其次，于组构机制中，隐性进程文本的结构安排具有贯穿性与整体性，即自始至终地贯穿在自成一体的文本开头、中间与结尾，且相关文本成分的前后呼应与作者巧用的障眼法使隐性进程文本具有隐蔽性与成分交互性，形成一种新的潜在冲突与新的叙事结构层。通过微妙的文字组构，使具有不同意义的细节语义在隐性进程的文本中相互作用，形成具有整体意义的语义群体，进而实现文化层面的隐性文本激活。再次，在要素机制中，隐性进程的成分往往由无关紧要的成分所组构，看上去偏离情节、琐碎离题，甚至从显性进程看来毫无作用，但却对隐性进程起着重要的功能性作用。在显性进程中富含象征意义的载体在隐性进程中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呈相反的状态，不具备显性进程的象征意义，最终形成一种不具象征意义的主客体形象或截然对立的主客体形象。最后，在传达机制上，隐性进程的审美技巧具有相异性，以打造另外一种相异的主体性格与形象；在风格上，通常打造一种反常态的新的叙事风格，且伴随着一股新的反讽暗流，提高了阅读文本时的艺术感染力，最终形成一种新的叙事表达张力与审美价值(图1)。

图1 隐性进程的内在运行机制

3 隐性叙事与工业遗产景观的内在关联

工业遗产景观是承载工业文明记忆的场所，具有鲜明的地域性、文化性、历史性和时代性。在时空演变的进程中，社会、经济、文化、科技和审美等方面的发展都对工业遗产景观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其中，国家政策强调对工业遗产景观的传承与保护，城市居民关注工业遗产景观的功能与审美，工业制造领域也对其技术提出了更高的标准，这些方面都是工业遗产景观文化挖掘、表达与承递需求产生的重要因素。

景观叙事性表达设计是一种基于景观叙事话语系统的表达方式，能够对历史文化的再现与创造性发展起到正向推动作用[16]，具有时代性与叙事性，借助景观叙事性表达设计可以使工业遗产景观更好地表达空间记忆并留存其独特的历史记忆。首先，景观叙事性表达设计可作为一种设计思维工具帮助设计师更好地挖掘工业遗产景观独特的场地特征与承递工业遗产景观深厚的文化内涵，以提高工业遗产景观的精神文化价值；其次，景观叙事性表达设计所特有的情节性、叙事性、反讽性，可以作为一种艺术存在，彰显工业遗产景观的生命力；最后，景观叙事性表达设计独特的话语方式与结构秩序可以增强遗产景观的可读性与观者感知遗产景观的深度，并以叙事景观的整体性、贯穿性与交互性激活工业遗产景观的精神文化价值，有效拉近人与景观的距离。

关于工业遗产景观的叙事性表达设计研究，目前只停留在显性层面，即情节发展上的研究层面，缺少对工业遗产原真性的表达。人类只有透过工业遗产景观符号的表象，认知其在特定时空中所蕴含的事件，将自身置于矛盾与冲突的叙事之中，感受现实与历史的交响，充分感知工业遗产的文化属性并对其产生共鸣，使工业遗产景观摆脱空洞，才能在紧张的审美体验中引领人类走向觉醒和更新发展。隐性叙事作为一种文化传递性的表达手段，能帮助具有特定文化内涵的工业遗产进行独特的艺术性表达与传承，这恰恰由工业遗产景观背后的人类行为活动及其文化属性所决定。工业遗产自身的叙事性、文化性、历史性和原真性，构成了隐性叙事进程中的关键部分，而工业遗产景观再生决定了它所需的文化传承与创新发展需求，这也与隐性叙事进程形成了高度的契合与关联。

将研究置于隐性进程的创新视角下，基于隐性进程所特有的隐蔽性、创新性、审美性、拓展性和独立性等内在属性，构建叙事文本的隐性进程表达逻辑，通过创新的叙事话语介入以更好地加深与拓宽主题内涵，提高文本的艺术感染力，丰富叙事文本的结构秩序，并强化文本语义的紧凑度与关联程度，从而邀请观赏者对景观叙事做出更为多重与复杂的反应。因此，本文旨在将隐性进程理论引入工业遗产景观的叙事性表达研究中，建立隐性叙事理论框架，在巧妙的价值植入下，与情节发展携手共同为表达工业遗产景观叙事作品的主题意义、历史文化和艺术审美等多方面的价值作出贡献(图2)。

图2 隐性叙事与工业遗产景观的内在关联

4 工业遗产景观再生设计中的隐性叙事表达方法研究

工业遗产景观再生设计中的隐性叙事表达方法主要从5个层面进行框架建构，即分析景观场所价值、挖掘隐性主题意义、组构景观要素序列、传达景观隐性语义和激活多元维度价值，对工业遗产景观的文化属性进行深入挖掘与完整传达，并综合性地激活与赋能工业遗产景观，打造工业遗产景观可持续生命体(图3)。景德镇作为我国瓷都，陶瓷工业高度发达，拥有着丰厚的陶瓷工业文化遗产，特别是景德镇陶溪川，它作为工业遗产景观改造的优秀案例，在文化内涵、场所构建、要素排布和叙事方法等方面与隐性叙事表达方法高度契合，对我国工业遗产景观的改造优化具有借鉴与推广意义。景德镇陶溪川的前身是宇宙瓷厂，具有深厚文化底蕴，是景德镇本土文化与历史记忆的集合，其独特的工业遗产景观是连接当地居民与工业遗产的桥梁，是达成文化认同的重要基础，也是当地历史文化的空间史书，其丰富的历史文化属性与乡土特征是景观隐性叙事表达方法的绝佳案例。

图3 工业遗产景观再生设计中的隐性叙事表达方法

4.1 分析景观场所价值——评估

工业文明代表着高速和效率，从第一次工业革命起，人类进入工业社会不过200余年，却为全世界创造了巨大财富，也为人类社会留下了数量庞大的工业遗产，其中蕴含着殷实与深厚的精神文化价值。工业遗产景观的继承性保护发展十分重要，但其所面临的问题也是多维度的，关乎各种价值层面，包括历史文化价值、社会价值、审美价值、科技价值和经济价值等[17]。因此，在工业遗产的保护与再生设计上，相关工作人员不仅要根据场地的种类“分而治之”地进行保护，也需要对工业遗产进行场所价值评估，同时多元激活失落的工业遗产景观，以增强与激发工业遗产景观的生命力与价值魅力。因此，分析与挖掘场所各个层面的价值是工业遗产景观保护利用、综合协调发展与再激活设计的基础。

宇宙瓷厂记录了景德镇市陶瓷工业的发展历史，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价值、社会价值、科技价值和经济价值等。设计者对其价值进行了深入分析：在历史文化价值层面，通过对原有厂房的保留与双创基地的打造，实现了陶瓷历史文化的生长；在社会价值层面，通过激活大部分失活空间，与时俱进地重置功能，打造美术馆、博物馆、每周国际集市和商业综合体等，满足人们的物质、精神需求；在科技价值层面，融入更多的新科技，吸引人流量的同时，为园区注入更多的创业机会点与活力；在商业层面，通过引入大量的业态，丰富园区的商业价值等。以上都是经过设计者对工业遗产景观场所价值的评估，才使得不同维度上的价值得到了传承。此外，在设计层面，设计者根据当下需求植入了新的价值，打造了一个具有多重价值的综合性产业园区，实现了工业遗产景观价值的再生激活。

4.2 挖掘隐性主题意义——深入

以往主题意义的挖掘都是以显性情节发展为基础，忽略了对隐性进程主题意义的挖掘。隐性进程与显性进程之间是一种互为补充或颠覆的关系，尤其在主题意义上，若仅挖掘显性进程的主题意义，就会忽略工业遗产景观本身带有的具有颠覆性或补充性的文本要素，甚至对工业遗产景观作品的主题意义产生严重误解。这种隐性进程隐蔽在显性进程之下，投射在工业遗产景观上，能够有效补充工业遗产景观历史文化与艺术内涵。所以，若要对场所进行隐性进程主题意义挖掘，设计者一方面需要通过所用的研究方法对场所相关的历史、文化、社会、政治和技术等价值维度的信息进行深度挖掘与分析；另一方面，需要对景观场所的再生阶段与叙事阶段进行界定，像已再生处于情节发展阶段的，可直接挖掘与情节发展相补充或相颠覆的主题意义，根据补充性或颠覆性来确定隐性进程的主题意义是具有对照、补充性质的主题意义分支，还是新的主题意义；已再生、叙事未起步和未再生、叙事未起步的工业遗产景观则需先确定情节发展的主题意义，再去寻找与情节发展主题意义相补充或相颠覆的隐性进程主题意义，最后确立隐性进程的主题意义。此外，隐性进程的主题意义经常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反讽性，将其意义植入场所可使工业遗产景观的叙事性表达更具感染力。

在挖掘景德镇陶溪川的历史文化背景时，捕捉到园区景观的叙事处于已再生情节发展阶段，园区的显性叙事主题意义，即情节发展的主题意义主要以陶瓷文化的生长、源远流长为焦点，以延续园区文化生命力为主，园区总体的叙事主题十分深刻。但笔者认为，由于园区拥有着跌宕起伏的历史与丰富深厚的文化，可对园区的主题意义进行更加深入的挖掘。笔者了解到宇宙瓷厂曾为景德镇的“十大瓷厂”之一，奠定了景德镇现代陶瓷生产的基础，但随着20世纪90年代的企业改制，“十大瓷厂”几乎一夜之间全都“死亡”，只有空无一人的各类陶瓷作业厂房留存下来。诚然，陶瓷工业文化的发展在优先发展商品经济的时期逐渐被淡化，致使陶瓷文化的持续发展在陶溪川再生之前处于断裂状态，但景德镇陶瓷工业文化是中国的本土文化与地方文化，淡化与忽视陶瓷文化的发展不利于增强中华文化软实力与文化自信，并且文化失落会导致城市吸引力下降、资本难以留驻、城市难以应对城际竞争，从而不利于地方城市的发展。因此，时刻强调文化的保护与可持续发展对国家及地方发展均具有重要意义。基于此，结合笔者构建的隐性景观叙事理论中的主题机制方法，可将园区隐性进程的主题意义定性为与情节发展相颠覆的新的主题意义，形成以“陶瓷文化的断裂，盛不忘衰”为焦点的隐性主题，以表达对陶瓷工业文化保护与可持续发展的关注与反思。隐性主题意义植入园区后，园区的主题可以得到丰富与升华，陶瓷文化的衰与陶瓷文化的盛形成冲突与对照补充，制造出新的叙事张力，同时激发观者对工业遗产景观更为丰富的感受和更加多面的理解。综上，在题材的挖掘方面，将上述有关宇宙瓷厂陶瓷工业文化发展断裂时期中具有高度真实性的历史或文化题材挖掘出来，以完成隐性进程文本题材的收集，不仅增强了历史文化原真性的挖掘力度，也增强了观者对工业遗产景观文化内涵原真性的理解与体验。

4.3 组构景观要素序列——编排

组构景观隐性进程要素序列，既要基于隐性进程的主题、组构和要素机制，也需要在隐性进程主题意义的统领下，充分尊重隐性进程结构编排上的贯穿性、整体性、隐蔽性和要素成分的交互性，与要素机制相结合，将一些看上去偏离情节、与情节发展呈现出不同走向的景观要素，编排在整个工业遗产景观的叙事路径中。在点线面的安排上，如组织一种新的冲突、一种新的叙事主体、一种新的截然不同的人物关系、一种新的揭露抨击或肯定赞扬等，以达到景观要素语义序列的组构，形成一个完整的隐性叙事结构语义路径。接着，将完整的语义拆分成一个个景观要素语义，并将其植入隐性进程景观叙事空间序列路径和景观要素中，最终形成贯穿工业遗产景观整体的叙事路径，从而形成一条有别于显性进程情节发展的工业遗产景观隐性进程叙述性表意方式，编排了一种新的景观叙事潜在冲突与一个新的景观叙事结构层。除了组构景观序列路径之外，由于以往叙事作品囿于情节发展的阐释框架，并且人类视野具有局限性，使得人总是先捕捉到对自身而言易看见的、显性的事物，所以观者会在景观体验中忽略作者精心安排的具有隐蔽性、看起来离题又琐碎的景观隐性叙事进程。因此，设计者在组构表层结构的编排上，要考虑将隐性进程的阐释框架通过某种方式告知观者。比如，可在叙事景观组构编排的开始，即入口处植入提示，告知观者作品里有隐秘式的新线索植入，激发观者对叙事景观中隐性进程的探索，同时增强叙事景观作品的吸引力。在针对人类视野局限性的问题上，将隐性进程中的景观要素统一风格后植入叙事景观中琐碎离题、偏离情节的不同角落，使2种叙事进程在视线识别上有先后之分，从而实现显隐之分，否则观者会因为传统情节发展理论框架的束缚与人类视野的局限性而忽略景观叙事中的隐性叙事进程。基于以上方法，一方面使精心安排的景观隐性叙事处于可读状态，使读者拥有阅读景观时的隐性叙事阐释框架；另一方面，读者在阅读景观时会留下悬念，增加叙事景观的吸引力与观者对未知隐秘叙事的阅读探索欲望，从而增加景观的体验感。

陶溪川是一个成熟的园区综合体，在叙事路径上也十分呼应情节发展的主题意义，组构了以美术馆、陶瓷工业遗产博物馆和邑空间为主，以多业态空间与休闲娱乐空间为辅的陶瓷文化与创新陶瓷产业平台线路，从而传承陶瓷文化、打造“景漂”青年创业平台和创意孵化器。此线路隐喻着年轻人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沃土的美好希望，延续了曾经辉煌的历史文化，同时也顺应了当今时代的发展。但笔者认为，在叙事表达的逻辑上，可以引入景观隐性叙事理论中的组构机制，基于隐性进程组构机制中结构序列编排的特性，将挖掘到的陶瓷文化发展断裂时期的题材组构成为一个完整的隐性叙事语义。即受限于当时中国经济的发展状况与时代局限性，景德镇采取优先发展商品经济的方式并进行企业改制，虽然在促进经济发展上卓有成效，但弊端在于陶瓷文化发展的可持续性逐渐被淡化与忽略，最终导致曾经兴盛的陶瓷文化走向衰败和断裂时期。接下来，将上述完整的语义拆分形成一个个景观要素语义，如“时代大环境”“企业改制”“优先发展商品经济”“促进了经济发展”“淡化与忽略了陶瓷文化的可持续性发展”“兴盛的陶瓷文化走向衰败与断裂时期”，并将其植入隐性进程景观叙事序列路径和景观要素中。最后，针对园区精心安排的隐性叙事极大可能会被观者忽视的问题，可以在景观入口设置提示，预告景观隐性叙事的存在，这样不仅可以提升叙事景观的吸引力，还可以增强景观的可读性与体验感，最终形成一条自成一体、自始至终贯穿叙事景观的隐性叙事暗流，在丰富了叙事景观结构层的同时，形成了与情节发展文化传承叙事相矛盾、相制约的一种新的文化断裂叙事冲突与一种对曾经繁华的千年瓷都历史的新的反讽，从而引发观者思考。这种冲突和反讽不仅具备一定社会价值，使社会时刻重视对本土文化的保护与可持续发展建设，还极具审美价值，使显隐结构在复杂和互相牵制的张力中达到平衡。

4.4 传达景观隐性语义——承递

景观隐性叙事语义需基于隐性进程的传达机制对组构的隐性进程语义进行转译传达。景观隐性叙事的语义由细节语义组成，语义群体由细节语义所建构。整体语义通过文本元素语义间的逻辑关系形成，即不同细节语义的前后交互作用反映出景观隐性叙事的不同意义，之后不同意义综合叠加构成隐性进程的整体意义，来完成隐性进程中叙事语义的承递与传达。若要对景观隐性叙事进行有效传达，一方面，需要将隐性叙事景观的语义根据景观载体的视觉特征进行适配性转译，即将组构机制中相关的语义序列和语义要素通过类比、提炼、概括、联想、想象等手法，进行景观载体要素与景观序列图形化和具象化转译；另一方面，语义要素转译后，需根据隐性进程组构的语义序列轨道，将物化后的景观载体植入叙事景观中不同于情节发展的、看起来琐碎离题的隐性语义序列点上，以形成隐性进程下的工业遗产景观空间的前后次序与体验路径。叙事景观隐性进程语义的传达会呈现出一种有别于情节发展的新反讽性与新的叙事风格，它们是隐性进程传达的重要特性。景观隐性进程的新反讽性贯穿在整个景观叙事中，在景观要素语义上前后关联，形成一股隐性反讽流。在反讽手法的使用上，可通过视角下的反衬、视角与实际情况的反差等形成对整个叙事景观的微妙反讽。由隐性进程所特有的反讽性构成景观隐性叙事的反常态叙事风格，使读者在解读到景观隐性叙事时，惊奇、意外又深刻地体验到工业遗产景观饱满的叙事性表达，提升观者对工业遗产景观历史文化原真性与复杂性的解读，实现景观隐性叙事语义的有效承递。

针对景德镇陶溪川的景观语义表达，笔者认为其在景观叙事情节发展方面卓有成效。传统文化的传承方面，如通过历史再现的手法，保留原有陶瓷工业厂房，隐喻着对陶瓷工业遗产辉煌历史文化的延续；陶瓷文化的生长方面，如打造园区入口处的景观，将动态的溪水与园区大门相结合，并将园区命名为陶溪川，喻义陶瓷文化像溪水般源远流长。笔者发现，在情节发展叙事进程的背后，园区的叙事性表达可以更加丰富，设计者可基于隐性进程的传达机制，按照景观组构中的显隐之分将不同的语义成分在景观隐性叙事的整体特征上转译为具有统一性的语义景观化载体，如将园区的景观要素语义“时代大环境”“企业改制”“优先发展商品经济”“促进了经济发展”“淡化与忽略了陶瓷文化的可持续性发展”“兴盛的陶瓷文化走向衰败与断裂时期”转译为风格统一的指示牌、雕塑和装置艺术品等。不同语义在个体景观要素的转译上，运用提炼、概括、联想、想象的手法进行景观载体要素与景观序列图形化和具象化转译，实现景观符号语义化。在景观载体要素植入叙事路径后，通过隐性叙事景观要素符号传达出对应语义，增强观者对工业遗产历史文化的多面认知，同时激发观者与社会对陶瓷文化可持续发展的重视。

4.5 激活多元维度价值——赋能

工业遗产景观的价值维度主要包括历史文化价值、社会价值、建筑美学价值、科技价值与经济价值，其中历史文化价值最为重要，通过景观隐性叙事深入挖掘工业遗产景观的历史文化等场所信息，以传承与保护文化遗产的原真性，并有效形成极具地域性与张力的工业遗产历史文化风貌。而针对当前工业遗产景观历史文化的原真性与饱满性无法被深度挖掘与表达的问题，可通过景观隐性叙事动力对其地域文化内涵进行深入挖掘与承递传达。基于场所价值的分析，除历史文化价值外，如在社会价值层面，设计师一方面要关注失活的日常生活空间的再生，以满足空间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唤醒失活空间的生命力；另一方面要满足人们在城市情感价值上的认同，让人们更有归属感。在建筑美学价值层面，工业遗产建筑能反映所处时代的建筑风格和审美水平，具有典型的时代特征，设计师为了保护和利用工业历史建筑，使其与现代建筑在同一空间内共存，增加建筑景观的多样性，避免产生单调性与专断感，增添城市景观的稀有性与独特性，实现工业遗产景观美学价值的激活。在科技价值层面，工业遗产代表了所处时期的生产技术水平，在工业社会发展进程中，工业生产技术发展水平决定了社会经济的发展水平，包括物质上的生产线和生产设备及非物质层面的生产技术，设计师可在传达地域历史、科技和文化的同时融入当今科技，使场地更具活力与趣味。在经济价值层面，可与商业联动打造地标性建筑，在被充分开发利用后，可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从经济学角度来看，资源具备“稀缺性、购买力、需求和实用性”4种特性，工业遗产作为历史文化遗产，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这就决定了历史文化街区具备稀缺性特征。综上，应在各个价值维度下激活与赋能工业遗产景观，打造工业遗产景观可持续生命体，从而实现多元价值共生。

研究发现，在社会价值层面，景德镇陶溪川美术馆、博物馆、每周国际集市和商业综合体等的设置，都是为了满足社会价值中人们的物质和精神层面的需求；在科技价值层面，园区也可以融入更多的当代新科技，如AR与VR，不仅增强园区场所的趣味性与新鲜感，提高观者的参与性与对工业遗产历史文化的认知，实现工业遗产文化寓教于乐，也能吸引人流为园区注入更多的活力与创业机会点；在商业层面，还可以引入更多的业态来丰富园区的商业价值。综上，可在园区的不同价值维度上层层丰富与激活赋能，使工业遗产景观的价值生态链更加多元(图4)。

图4 陶溪川工业遗产叙事前后对比(“叙事前”照片引自搜狐、百度图片)

5 结语

本文借鉴叙事学相关学科理论，提出基于隐性进程运行机制所建构的景观隐性叙述框架，以及基于隐性进程运行机制所建构的景观隐性叙事理论，将隐性叙事作为一种景观设计的手段，着力于工业遗产景观场所价值层面的评估、隐性主题挖掘的深入、隐性语义序列的编排、隐性语义传达的承递和多元维度价值的赋能以激发观者对场地更为复杂的反应，丰富工业遗产景观的叙事性表达，使工业遗产景观整体的性格与表情更为饱满与富有张力，深度还原工业遗产景观的历史文化原真性，强化观者对当地工业遗产景观的历史文化体验与精神文化价值认同，同时激活多重潜在价值，提高工业遗产景观的价值影响力。综上，景观隐性叙事理论不仅能在很大程度上丰富和加深我们对工业遗产景观叙事性表达中场所营造、主题意义和审美艺术的理解，而且能够帮助我们看到工业遗产景观整体所呈现出的多面文化性、设计复杂性和多重价值性，并以此推动工业遗产景观再生的设计表达，为营造具有高度文化原真性与价值影响力的工业遗产景观提供理论与实践指导。但景观隐性叙事理论仍有不足，其作为景观叙事性设计的暗线，隐藏于景观设计过程中，是景观设计情节与内涵的重要补充，在未来应进一步完善工业遗产景观设计的表达方式。

注：文中图片除注明外，均由作者绘制或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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